35．

后来，我们四个就经常在一起，吃饭，泡吧，坐斯瑞的车去别的城市旅游。我发觉斯瑞喜欢我，我也不排斥——男女之间，是可以存在纯友谊的，然而那必经是少数，不是吗？何况，同时我还发现，斯瑞拥有那种吸引女人，却又对爱情玩世不恭的气质。或许，我要寻找的那个影子，已经出现了吧。

大约一个月之后，一天下午放学的时候，婧告诉我说晚上有几个一起泡吧的朋友说要一起吃饭，斯瑞和Leo也去，问我来不来。本来是无所谓的，但是那天晚上刚好是我约定了要和爸爸妈妈视频聊天的时间。没关系，那下次吧，婧说。

我独自回家，吃过晚饭，一边做作业，一边等待爸爸妈妈起床。差不多快10点，天已经完全黑下来的时候，我打开QQ，他们的头像还是暗的。国内的时间是早上6点，爸爸习惯早起，应该快上线了吧。

正想着，手机忽然响起来，是斯瑞。

“喂？”

“零，是我。”

“你们不是去吃饭了么？这么快就吃完了？”

“恩。他们要去酒吧，我就先回来了。”

“怎么不一起去？”

“……零，我在楼下，你出来一下好么？我有话跟你说。”

我当然知道他要说什么，但是：“我正在等我爸爸妈妈起床，我们约好时间的。”

“三分钟就好，我就说几句话。”

“可是……”其实等爸爸妈妈只是借口，我不想下去，是因为我知道，见到他，我就要面对选择，面对划清我们之间的关系。我还没有准备好接受他，又不舍得立即放弃，我希望继续维持这种暧昧的关系，直到自己更加确定要还是不要。然而，这么自私的理由，我怎么能对他讲？

还没等我想好怎么回答，他就不容拒绝的说：“我在车里等你。”然后挂了电话。

“算了，管他的，随便吧。”走到楼下，看见他的车子的时候，我就这样想着。

不出所料，他说了一些如何喜欢我，如果想要照顾我，情意绵绵信誓旦旦的甜言蜜语。我默默的听着，泰然处之。这样的话，他说过太多，我也听过太多，此刻只是形式而已，这我们彼此都心里有数。但是他说话时不自然，甚至还有些难为情的样子却让我十分意外。

然后，他说：“你不用急着回答，想好了给我电话。”

回到寝室的时候，爸爸妈妈已经上线了。可是我却想着刚才的事情，草草的结束了通话。

之后的几天，斯瑞再没找过我。对于追求女生，他收放自如，张弛有度。这点儿欲擒故纵的技巧，我看得透，却躲不过。我又一次陷入寂寞，继而怀念起有他陪伴的日子。但是，倔强的我，怎么肯甘心就此认输？他不找我，我也不找他。寂寞于我，也算是老朋友了，偶尔叙叙旧，没什么大不了的。

但是，无论怎么嘴硬，那种空虚的感觉还是会以它特有的方式，张扬的表现出来。那就是，我挂在MSN和QQ上的时间，明显的增长了。似乎那个房间里头，如果没有那些滴滴嘟嘟的提示音，就会变得像真空一样，那么令人窒息。

时间一天天过去，我却并没有考虑斯瑞留给我的问题。我们两个，就像斗气的小孩儿似的，谁也不理谁。直到一周后的一个下午，我放学回来刚刚打开QQ，就看到一条留言。一个高中时期的朋友告诉我，他在国内碰见涵然了，而且还听说涵然已经从M大休学，不念了。我吃惊的盯着对话框，愣了半天，刚想问为什么，才注意到留言给我的人早就下线了。

涵然不念了？是因为我么？出国将近三年的学业，就这么荒废了，真的是因为我么？这个想法让我的心狠狠地痛了一下。我拼命回忆分手后听说的关于他的消息。没有，什么都没有！他原本也不怎么去学校，所以这段时间没出现，并没有引起任何人的注意。何况，分手以后的我，进入了一个和以往完全不同的生活圈子，有意脱离从前的一切，又怎么可能会去打听他的消息？没想到，涵然也在逃避，并且更偏激，也更彻底——他离开了这里，离开了这个有我的地方。

我茫然的从QQ上长长的好友名单里找到涵然的名字，点出了他的个人信息。我并不清楚这么做的目的是什么，只是呆呆的，束手无策的觉得，或许只有通过这个方法，才能得到一丝丝有关他的消息。

刷新之后，其他资料都没有变化，只有个人说明里，原本那句“爱真的需要勇气，去相信彼此会在一起”不见了。这句《勇气》的歌词，是我出国前的那个冬天，我们和好以后他写上去的，之后就一直没有变过。可现在，它却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个不知道怎么画上去的……坟墓——一条开口向下的抛物线，顶部插着十字架，下方抛物线的开口处，写着一个“心”字。

简笔画似的勾勒，却带给了我无比强大的震撼，仿佛我的心，也已经跟着碎成一片片，一起葬在那里了似的。我猛然发现我竟是那么的自私，那么的无情，只顾及自己的想法和欲望。我早就知道，我对于涵然，远比涵然对于我来的重要。可我还是狠心的离开了他，甚至哪怕是离开之后，也从未想过他的心情和处境。

他会有多伤心，多失望？他是怀着怎样的心情，离开这个国家，回到他妈妈身旁？我知道他一定很痛苦，但我却想像不出那究竟是一种什么样的感受。或许那是只有亲身体会过，才能明白的伤痛。

那几天，我一直魂不守舍的想要找出涵然的下落，却又没有勇气打电话到他家里。三天后，我终于在网上等到了一个他以前的篮球队队友。那个人告诉我说，涵然现在的心情还好，毕竟是和家人还有好朋友在一起，他准备休息一段时间以后再做打算，可能会去美国吧。听了他队友的话，我的心里有种莫名其妙的失落，但是，知道涵然没事，我总算可以放心了。如果真的可以，这样也好，就让我们重新开始各自的生活吧。

那晚，我完完整整的回忆了我和涵然从相识到分手这个过程中的每一个细节。我相信，我们的确曾经彼此深爱过，正是因为如此，才会导致最终的互相伤害，互相折磨。只是，我想不通，为什么人世间会有深刻的感情？而深刻的感情，又为什么会变成深刻的伤痛？如果没有爱，两个人在一起毫无顾忌，是不是会更快乐？

所以，当斯瑞终于又一次主动打给我的时候，我毫不犹豫的成了他的女友。随后，就发生了之前故事里提到的内容。

36.

时间是五月下旬，我和斯瑞开始交往。那时，学期已经结束，课都停了，除了忙着准备月底即将到来的年终考试之外，我们最重要的任务就是约会。

我喜欢的男孩子都不爱学习。每天白天我在家复习功课的时候，斯瑞通常都在睡懒觉，快到傍晚才起床，醒来第一件事就是打电话约我一起吃晚餐，饭后再送我回家。因为大考在即，我没有时间陪他泡吧看电影，为此他虽然不满，却也无可奈何。所以有时送我回到宿舍，他便赖着不走，一边看杂志，一边陪我。偶尔，还会跟我挤在那张狭小的单人床上过夜。

这样的生活虽然平淡，却不孤独，因为每天早晨挣开眼，都会有所期待。而且，每当看到斯瑞宁愿呆在我身边，把一本杂志翻来覆去的看很多遍，也不愿丢下我跟婧他们出去玩，我就很幸福；每当看到他宁愿跟我挤在一起，被我压麻胳膊，也不愿回去睡自己舒舒服服的双人床，我就很感动。即使这些只是热恋时新鲜感起的作用，也还是会让人发自内心的满足，和快乐。

一天，我们在唐人街吃晚饭的时候遇到了Jake，就是那个和斯瑞合租公寓的男孩。他走过来跟我们打招呼，然后挤眉弄眼的对我说：“我跟斯瑞在一起住了快一年了，这个家伙认床的，认识你之前无论玩到多晚都回来睡，从不在外面过夜。现在可不一样喽！”他用眼角瞟着斯瑞，“零，你的魅力好大哦！”

“哦？”我看见斯瑞一副想把Jake好好修理一番的样子，原来这个家伙还真的认床。“呵呵，怪不得他总是要求睡在地板上。”

“啊？斯瑞，原来你是天天睡在零的地板上啊？哈哈！” Jake笑着挥挥手，回他朋友那桌去了。

“笑什么笑？”斯瑞转过头来冲我吼道。

“呵呵，没什么。”征服一个向来我行我素的花花公子，让他为了你而改变，这对于任何一个女人来说，都是件很有成就感的事吧？虽然我知道，此刻的一切都可能只是逢场作戏，却也不得不承认，斯瑞之所以那么受女孩欢迎，的确是有他自己的可爱之处。

期末考终于开始了，连斯瑞这种平时几乎不碰书本的人，也不得不临时抱抱佛脚，磨磨枪。我们见面的时间更少了，但恋爱却依旧进行得如火如荼。不在一起的时候，斯瑞会以每小时至少一次的频率打电话给我，咒骂这该死的考试，然后说他好想我。我们不同系，考试时间自然也不相同，但是每次我要考试的时候，斯瑞都会准时开车过来，送我去考场，两个小时以后，再去把我接回来。

考完第二科的那天晚上，斯瑞赖在我的床上，怎么都不肯回去：“让我在这儿睡吧，就今天一天，好不好？零，我好想你。”

“多大的人了？还撒娇？恶心死了！”我瞪了他一眼，心里却美滋滋的。算了，随他去吧，反正下一科三天以后才考呢，就休息一个晚上好了。“不洗澡不准上床哦！”

那天晚上，我们做爱，在我的地板上。地毯硬硬的毛茬贴着我的背，长发铺了一地。黑着灯，我看不见他的表情，却反而更加清晰的感受到他温热的嘴唇，和充满疼惜的动作。粗重的喘息间，搀杂着他浑浊的声音：“零，你爱我么？”那一刻，我竟然觉得，斯瑞是真心对我的。真荒唐！

“斯瑞，你以前曾经有过那么多女人，她们当中有没有床上功夫特别强，让你印象深刻的？”趴在他起伏的胸口上，我笑着脱口而出。连自己都不知道，这样说的目的是什么——证明自己不在乎？想让他死心？抑或是让自己死心？

“零，你是不是很在意我以前……”斯瑞抬起我的脸，看着我。

“不是，怎么会？！只是好奇而已。哎，不愿意说算了，真小气！”我重新躺下去。

“……也有，也有很懂技巧，很主动，很会做的。但是，我跟那些女人，都是玩的，没有认真过。……零，我爱你，所以我觉得我们在一起才是最契合的，那感觉，不一样。”他说。“你觉得呢？”

我知道，他在问涵然，他想知道对我来说，他和涵然哪一个更重要。我没办法回答，只好装傻打岔：“我又不知道你对她们什么样儿，我能觉得什么？我就觉得你是个色狼！哼！我洗澡去了。”

洗完澡回来，也没再提起刚才的话题。忙了一天的我，躺在斯瑞怀里，很快就睡着了。第二天早上，睁开眼睛的时候，斯瑞正侧身望着怀里的我，看样子，好像已经那样望着我很长时间了似的。我们谁也没说话，静静的互相抱了一会儿，才起床。

我把头发束起来，走进洗手间，准备洗漱。斯瑞跟进来道：“你这个脏女人，洗脸也不知道把项链摘下来，你是不是每天都不洗脖子的？”

他说着，摘下我的项链，拿着出去了。我纳闷的想：这人一大早起来怎么莫名其妙的，我每天都带着项链洗澡，有什么好脏的？真是奇怪！

刷完牙洗完脸，正在擦奶液的时候，他又拿着项链进来了。也不说话，也不看我，就只低着头站在我身后，帮我带项链。我皱着眉，从镜子里看他：这个人到底是怎么了？哪有帮女生带项链的时候把坠子放在背后的？镜子里，只见一条细细的链子紧紧贴在我的喉咙上，这哪里是带项链，简直就像是企图谋杀——想勒死我嘛！

“喂！你没看过电影，或者连续剧吗？”我气嘟嘟的叫住正想转身走开的斯瑞，一边责怪他一边把手伸到脖子后面去摸那个心形的吊坠。“哪有像你这样帮人带项链的？坠子要放在胸前的，知道么？一点儿都不浪漫！真不知道你……”当我摆正项链，镜子里的目光同时回到自己身上的时候，我愣住了。

“……斯瑞？”我转过身，吃惊的望着门口的他——那个心形的吊坠不见了，此刻在我脖子上闪闪发光的，是一颗钻石，链子也不是原来那条，只是刚刚没有注意到而已。

“送我的？”这么问显然很白痴，但我确实震惊得有些手足无措了。我还来不及去想钻石代表着什么，就已经凭借着女人的天性，被平生第一次收到异性赠送的钻石带来的喜悦和激动所淹没。

看上去，斯瑞也像是第一次送别人钻石。他躲闪着我的眼神，装着不在意的说：“哦，这个呀！昨天下午你去考试的时候，我一个人没事儿在街上转，正巧看到了，觉得挺漂亮的，就买了。……喜欢么？”

我走过去，抱住斯瑞，在他脸上重重的吻了一下。从前，我一直认为电视上的情节好老套，为什么追求心上人的时候一定要送钻石呢？因为它昂贵么？那岂不是很虚伪？直到现在我才明白，那不是老套，也不是虚伪。原来钻石真的拥有让女人心动的魔力。

“喜欢！”我笑道。

37．

最后一门考试的前一天晚上，我正在家里做复习的收尾工作，忽然接到婧的电话。她说，她在看前几年试题的时候，发现一种新的题型，是我们之前没有复习到的。我按照她给的网址查到了去年的试卷，果然有一个部分被我们忽略掉了。

我看看表，已经凌晨一点多了，明早9点的考试：“看来我今晚是不能睡了。”

婧叹气道：“我也是啊！哎，之前怎么就把这部分给漏掉了呢。算了，反正最后一科，拼了，明天考完再好好睡吧。……对了，零，既然我们俩都不睡了，不如你到我这儿来吧，咱们一起复习，不懂的也可以讨论一下，效率高，还能省时间。你说呢？”

“好是好，可是这么晚，已经没有公车了啊，我怎么去啊？”

“让你们家斯瑞送你过来呗！反正他都考完了，在家呆着也没事儿。我正在MSN上跟他说呢，他说马上就到，你快点儿准备一下吧！”

我收拾好东西下楼的时候，斯瑞已经到了。他上身套了件运动外套，下身还穿着睡裤和拖鞋，一看就是刚从床上爬起来的样子。

“已经睡了吧？”

斯瑞看了看我：“给你个表示感谢的机会吧！”说着把脸凑过来让我亲了一下，才发动车子。“还没睡呢，躺在床上看连续剧来着。你呢？今晚不睡了？”

“是啊，恐怕是睡不成了。”

他皱着眉头说：“考试之前不睡觉怎么行？你们俩快点看，看完了打电话给我，我来接你。好歹也要回去眯一会儿。”

“不用了，到时候我和婧直接去考场就好了。你回去早点儿睡吧，别等我了！”

“没关系。反正我要看连续剧，一时半会儿也睡不着。记得打给我，我等你电话。”

斯瑞认真的表情和贴心的关怀，让我的心仿佛酿出糖水般，甜甜的，满得快要溢出来了似的——被人宠的感觉可真好！我笑了，语气也情不自禁的温柔起来：“那好吧。你要是困了就先睡，我打给你，如果响了两声没人接，我就不回去了。”

到了婧的楼下，斯瑞坐在车里，直到看见婧出来接我，才放心的掉头回去。婧站在楼门口冲斯瑞挥了挥手，然后如释重负般笑着对我说：“看来表现还不错。我一直担心万一他对你不好，你还不得恨死我？呵呵。”

“他对我不好，我为什么要恨你？”我疑惑的看着婧。

婧故作神秘的笑道：“秘密！”

四点钟，我们终于把相关的全部内容都看完了。我猜斯瑞肯定已经睡了，不过还是按照约定打了个电话给他，没想到只响了一下，就听到他的声音：“复习完了？我这就过来接你。”

斯瑞没有送我回宿舍，而是把我带到了他的公寓。他让我一个人躺在床上，帮我盖好被子，像哄小孩儿似的低声说道：“安心睡吧，到点我叫你。”我想问他为什么不睡，可是我太累了，还没来得及说出口，就睡着了。

八点整，斯瑞把我叫醒的时候，桌上正放着刚刚买回来的热气腾腾的麦当劳早餐汉堡和咖啡。洗漱完毕，一起吃过早餐，他又开车送我去考场。下车前，还不忘嘱咐我说：“我回去睡觉，一会儿就不来接你了。你考完试也回去睡一会儿吧，起来以后再打电话给我。好好考，听见没？”我点点头，看着他一夜没睡疲惫不堪的样子，真是又感动又心疼。

考试终于顺利的结束了。那道题果然出现了，一晚上的辛苦总算没有白费。那天晚上，我和斯瑞一起吃过晚饭，决定在他的公寓过夜。我们躺在床上看了会儿连续剧，我因为没有看到开头，所以觉得无聊，就强行关掉电脑，让斯瑞陪我聊天。

“聊什么啊？”斯瑞不情愿的说。

“斯瑞，你说，我们第一次见面那天，你和婧他们是不是有预谋的？我早就觉得不对头了，今天你一定要跟我说清楚。”

斯瑞一愣，狡猾的转了转眼珠，翻过身去背对着我说：“哪有什么预谋啊！哎呀，困死啦，快睡觉吧！”

“不准睡！你给我说清楚。”我掀起他的被子，对他又推又拽，他就是装睡不理我。强行逼供行不通，只好换用下一招：我也背对他躺下，边盖被子边假装小声嘀咕：“还在那儿装神秘呢！有什么了不起的，昨天晚上婧都告诉我了。”

这一招果然见效。斯瑞连忙转过身，趴在我身上焦急的问道：“婧都跟你瞎说什么了？”

“不是什么都没有么？你那么紧张干什么？”

斯瑞拗不过我，只好把事情从头到尾原原本本的说了出来。原来他早在大一刚刚入学不久的时候，就已经知道我了。我们虽然不同系，但却刚好同时选修了一门商业课程。“开学第一节课，我就注意到你了，不过那时，你还和涵然在一起呢。后来我认识了婧，知道她跟你是一个系的，就让她帮忙介绍我跟你认识。结果她说，她跟你也不熟，还说你是个乖乖女，就算熟也不会送羊入虎口的。”

“但是最后还是出卖我，和你同流合污了是不是？”

“那是因为她经过长期观察，对我的人品产生了改观，知道我虽然认识很多女孩儿，但在英国的确是一个女朋友都没有交过，唯独对你情有独钟。”

“少来啦！那，那天一起吃饭到底是怎么回事？”

“你不是说婧都告诉你了吗？好啊你！诈我？！”他终于反应过来了。

理屈词穷，我只好软硬兼施：“你到底说不说？……好啦，快点说啦！”

“你和涵然分手之后，总和婧一起泡在酒吧里。婧觉得你一个人很孤单，又不开心，所以才答应帮我制造机会认识你。那天下午，Leo在我这儿，我们俩闲得无聊，就给婧打了一个电话。婧说正好想约你吃晚饭呢，问我们要不要一起，我就让婧等我们到她家以后再打电话约你，假装刚巧遇到的。出门前我还特意换了身衣服，结果一激动，就把钱包落在家里了。”

“就只是这样？”

“是啊！……不过，还有一次，就是你说要跟家里上网聊天，所以没和我们一起去吃饭的那天晚上，我后来不是去你宿舍找你来的么？”

“对啊，怎么了？”

“其实去找你的，不只是我一个人。吃饭的时候，婧他们一个劲儿的怂恿我，让我向你表白。然后我们一共三辆车，一起去了你的宿舍。你出来的时候，其他人都挤在另外两辆车上看着呢，就在我们对面的车位上。”

“啊？！你们可真过分！你也真是的，就让他们‘免费看戏’啊？”

“零，我说了你不要生气啊。其实那个时候，我虽然喜欢你，但是并不是认真的，感觉就像我在国内时交的那些女朋友一样，大家在一起，就是为了热闹好玩。所以他们让我去找你，我就去了，根本没多想什么。……但是后来，你在电话里答应做我女朋友的时候，我真的特别高兴，我当时也不知道为什么。直到交往了两三天之后，我才感觉到不一样了，和我之前交过的所有女朋友都不一样了。零，当初我根本没有想到会真的爱上你。我这么说，你不会生气吧？”斯瑞小心翼翼的看着我。

“不会！怎么会？！其实当初我也不是认真的。”说起来看似是玩笑，其实是事实。即使此刻，我也不确定自己到底是不是认真的。

“啊？！”斯瑞腾地一下坐起来，“那现在呢？现在是认真的吗？”

“我也不知道呀。唉！你那么吃惊干什么？只许你不是真心的，别人就必须对你死心塌地呀？”

“是吗？真的吗？你再说一遍试试？说呀！你到底是不是真心的？”斯瑞一边搔我的痒，一边恶狠狠的问道。

“别闹了！哎呀！好啦好啦！……”

斯瑞闹够了，终于停下来重新躺好。月光从窗帘的缝隙里撒进来，屋子里安静了好一会儿。我就快睡着的时候，他忽然开口说道：“零，Jake马上就要搬出去了，你的宿舍也快到期了。不如你搬过来，跟我一起住吧！”

38.

意识到“同居”这层含义，已经是搬进斯瑞的公寓很长一段时间以后的事了。猛然想起这个词的时候，着实吓了一跳，没想到一向以乖乖女著称的自己，竟然在不知不觉间做了这么忤逆父母大逆不道的事情。但是在那之前，我的确从未觉得和他住在一起有什么不妥，毕竟男女合租在国外是非常正常的事情。他有空房，而我没地方住，搬过去简直就像是他开车顺路载我上学一样的自然而然理所应当。

这些都是后话。斯瑞刚刚提出要我搬过去和他同住的时候，我所踌躇犹豫的，并不是要不要跨越同居这个界线，而是要不要和斯瑞确立稳定的恋爱关系——如果住在一起，势必会很大程度的干涉到彼此的生活，感情也就必然无法继续停留在若即若离的阶段。

当初，我是怀着一种矛盾而复杂的心情开始和斯瑞交往的。选择他的原因之一，也正是因为认定了他不会对这段感情认真，然而现在，事情的发展却脱离了轨道，斯瑞竟然对我动了真心。如此一来，我要是拒绝跟他住在一起，肯定会引起他的不满；可要是真就这么搬过去，我又不确定自己的心是不是已经做好了迎接新感情的准备。

再过一个星期，这个宿舍就到期了，到了那个时候，无论如何都要有个答复才行。那几天，我一直被这个问题困扰着，以打扫房间收拾行李为由，推掉了斯瑞的约会，一个人躲在宿舍里，反复思量。

若是抛开初衷，从长计议呢？回想起交往以来的点点滴滴，斯瑞还的确是有他独特的魅力所在。论实际，他的生活习惯细致整洁，关怀的方式体贴周到；论虚荣，就凭他的身材长相，和开得起宝马买得起钻石的腰包，绝对足以让无数女人趋之若鹜。这样说来，我似乎根本没有拒绝他的理由。

但是，我的心底总还有那么一丝丝的不安和不确定。直觉告诉我不应该和斯瑞发展下去，却又找不出充分的理由说服自己放弃。我拼命的试图维护自己一向很准的直觉，终于从一篇无意中看到的网文里找到了借口——星座不合，我的魔羯座和斯瑞的水瓶座被评为最差的配偶星座。然而，就是这样一个可怜到近乎荒唐的理由，也在第二天的上午，随着良的再度出现，彻底的瓦解掉了。

那天，我照旧打发掉斯瑞的电话，呆在宿舍里上网。刚一打开QQ，就有人加我为好友。请求通过身份验证的附加消息里只有一个字，良。我立刻接受了请求。

“零，好久不见。”

“是啊，好久不见，有三，四年了吧？”

“我刚刚加入小学校友录，才找到你的QQ号。听说你出国了？怎么样？一个人在外面习惯吗？”

“出来都快一年了，比刚来的时候好多了。你呢？现在怎么样？”

“我？还是老样子，帮小叔做点儿生意。跟你没法比了。”

“别这么说，我长这么大还没自己赚过钱呢。”

“对了，你爸爸妈妈好吗？他们舍得你离家那么远吗？”良这样问，让我忽然觉得我们都长大了，也成熟了，不再是当初那些什么都不管不顾的小毛孩儿了。

“都挺好的，谢谢。开始的时候当然不舍得，不过现在也慢慢习惯了。”

“他们肯定特想你。过几天，我替你去看看他们吧。”我在头脑中幻想着良现在的样子，心里暖暖的，感觉我和他，就好像四年前一样，很亲近，很亲近。

“好啊！我妈可想你啦。”我是开玩笑，说来哄他的。初中那会儿，我妈就知道我和良谈恋爱的事情，也知道良的成绩不好，是学校里出名的“问题学生”。为此，她即便说不上憎恨良，也绝对不会喜欢他。就算是时过境迁的现在，恐怕对他也没有什么好印象。

“你妈才不会想我呢！她都恨死我了，恨我拐带她女儿。”

“呵呵，不是啦，她只是不想让我那么早谈恋爱，怕影响学习而已。无论我跟哪个男孩儿在一起，她都不喜欢。即使是现在也一样！”

“行了行了，别解释了，我明白。你妈妈就是太爱你了，不舍得把你嫁出去。”我会心的笑了，还没来得及回答，就看到良的下一句话：“零，你笑了。”

想不到，四年不见，良还是这么了解我，他的一言一行，还是这样的让人心疼，让人有种想要拥抱他的冲动。良的确已经不再是我记忆里那个只会说“你妈妈不喜欢我，我也不喜欢她”的小男孩儿了，我再也无法猜测他此刻的模样。而他，却那么从容，那么诚恳的，以一种全新的成熟男人的风度，向我诠释着怦然心动。

“零？怎么不说话了？你今年年底会回来吗？”

“不回去，圣诞节我们只放三个星期的假。怎么了？”

“那我们的20岁生日，你要在国外过了？零，你知道吗？每年圣诞节的时候，我都会不由自主的想起你，然后在心里为你祝福。虽然我们经历着不同的事，过着不同的生活，但是我永远也忘不了小时候我们一起过生日的情景。我相信你也和我一样，会在每年圣诞节的时候想起彼此！我相信你也和我一样，无论身在何方……”

“是啊，我也一样，每年圣诞节我们生日的时候，都会不由自主的想起你。”

“但是，零，有件事我一直没有告诉你。”

“什么事？”

“其实，我的生日是2月9号，而不是12月29号。我比你大10个月，而不是比你小两天。从小学三年级，我们开始同桌的那年起，我一直对别人说，我是12月29号生的，就为了能和你一起过生日。”

“啊？！真的吗？”

“恩。”

“那你一直都在骗我？骗了我这么多年？？？”

“你生气了？”

“当然生气啦！”

“喂！为了你我连自己的生日都改了，你应该感动才对啊？生什么气？”

对啊，我应该感动的。可是，可是我一直以为，我和良如此的契合，如此的互相了解，如此的密不可分，正是因为我们都是勤恳踏实的魔羯座啊！为什么是假的？怎么会是假的？！2月9号？2月9号是水瓶座，良居然是水瓶座？和斯瑞一个星座……

“我只是不明白，为什么你瞒了我那么久，却要在现在告诉我？”

“因为我们都长大了，零。”

……

或许，这就是天意，注定了良要在此刻出现，告诉我这样一个事实，来粉碎我拒绝斯瑞的最后一个理由。如果命运让我和斯瑞在一起，那么即便再多顾虑，再多阻碍，我也必须勇敢面对吧。

一个星期之后，我搬进了斯瑞的公寓。

39．

搬家和布置房间的过程是辛苦而甜蜜的。Jake搬走以后，我和斯瑞决定把他的房间当卧室，斯瑞原来的房间改成客厅。我们把原有的家具全部移出来，彻底的打扫了公寓的每个角落。然后再把筛选出来准备保留的家具擦拭一新，几经斟酌之后，摆在最满意的位置。

我住的房间，通常会有一面“美女墙”。从初中起，我就喜欢把时尚瑞丽一类杂志上的模特剪下来，集中起来贴在房间里的某一面墙壁上。整整一面墙，都是流行款式的服装，精巧的提包手表，和美丽的女人，看着他们，我就能时刻督促自己尽最大的努力做到更好。我的目标就是拥有她们那样的气质身材和足够任意消费的经济实力。我承认，在某些方面，我是极度虚伪，也极度现实的女人。

所以很快，卧室的双人床对面也出现了一堵被美女覆盖的墙。每天晚上，我和斯瑞都会相拥着躺在床上，看着这些美女，讨论着家里还应该添置点儿什么，新买的书架应该摆在哪里，或者哪种颜色的抱枕更适合我们的床单。睡醒以后，我们就会按照讨论好的结果，奔波往返于IKEA（宜家家具）ASDA（沃尔玛欧洲分部）以及各类家居装饰店之间。

逛累了，我们就在STARBUCKS（星巴克）明亮的落地窗前坐下来，喝我们共同钟爱的Caramal Macchiato（焦糖玛琪朵）。晚上回到家，斯瑞会做几道可口的家常菜，我负责洗菜洗碗。吃过晚饭，我们偶尔会去附近的公园散步，更多的时候则是呆在家里。斯瑞点起我们在IKEA买的西瓜香味的蜡烛，跟我一起躺在沙发里看DVD。

当然，也少不了做爱。在我的概念里，这事儿应该是晚上熄灯之后躺在床上做的，但斯瑞却总是在意外的时间里提出要求。比如我在厨房洗碗的时候，比如我在浴室冲凉的时候，又比如我们坐在地毯上看电视的时候。地点也往往不在床上，而是根据当时的状况随遇而安。对此，我除了感到新鲜刺激之外，只能被动的接受，有时甚至还会紧张得不知所措，根本无法迎合他的节奏。我时常担心自己笨拙的反应会扫了斯瑞的兴。

与涵然分手之后，我懂得了沟通的重要。所以，在和斯瑞交往的过程中，无论大事小事，我都尽力克服自己寡言的个性，积极的表达自己的想法。渐渐的，我发现，有效的沟通，不仅可以让自己心情舒畅，更能令我们的交往愈发和谐，关系愈发亲密。我想，做爱这件事也不应该例外。因此，尽管我十分不好意思开口，但犹豫再三，终于还是说出了自己的顾虑。

“斯瑞，你以前有过很多女人，是吗？”

斯瑞疑惑的低头看了看我，似乎想要弄清我在此时此刻谈论起这个话题是出于怎样的心理。我故意无辜的笑着回应他探究的眼神。他想了想，说：“在你看来，应该是很多的。”

“那……她们当中，有没有谁在床上表现出色，让你印象深刻的？”

斯瑞又看了看我，迟疑的回答：“也有很会做的。为什么问这个？”

“我是觉得，我什么都不会，也不懂，你会不会不高兴？或者……不尽兴？”

斯瑞愣了一下，释然的笑了起来：“原来你在担心这个呀。傻瓜，虽然她们有的很主动，或者很懂得技巧，但是，那种感觉，和我跟你在一起的时候是不一样的。我爱你，所以我们才是最契合，才是让我印象最深刻的。”

都说男人是用下半身思考的纯感官动物，所以，对斯瑞的回答，我有些半信半疑。不过这种问题，只能见好就收，即便事实不是这样，我也永远不可能从他的口中问出其他的答案。我只好就此打住，开玩笑的说：“不担心这个，还能担心什么呀？难道你以为我在吃醋不成？”

“你真的一点儿都不介意？”斯瑞眯起眼瞟着我，挑衅的问道。

“还真拿自己当香饽饽呢？切！”我撇撇嘴，不再理他。

斯瑞提起之前，我并没有想过要为他过去的事吃醋。他提过以后，仔细想来，我也确实没有半点生气伤心的感觉。听到他亲口承认曾经有过很多女人，我在头脑里想像着他和她们赤裸相对的景象，竟也没有半点儿难过。我应该吃醋的吗？为什么我没有呢？

40．

幸福的情节总是相似，而容易被遗忘的。曾几何时，我们不约而同情不自禁的，在彼此共同拥有的每分每秒里，快乐着，感动着，享受着，憧憬着，澎湃着。然而，美好的东西总是转瞬即逝。当交往的内容告别了花前月下的浪漫和甜美，当生活的现实将柴米油盐的琐碎烦恼铺天盖地的抛向我们，当对方的存在已经不可避免的干涉到了彼此的生活，当我们从热恋的痴迷中慢慢苏醒并逐渐意识到这些改变的时候，那些曾经被我们以为已经深深铭刻在彼此心中，并将永世不忘的幸福片断，事实上，就已经开始在不知不觉中，渐渐模糊了。只剩下，一个虚无缥缈的印象，留在记忆中——我们曾经很幸福。

欧洲的学校暑假比较长。那年夏天，我和斯瑞在国内呆了两个月。除了大部分时间留在家里陪爸爸妈妈之外，期间，我还到斯瑞的城市玩了一个星期，并以他的女朋友的身份，见了家长。

斯瑞比我大三岁。高中毕业之后，他在国内工作了一段时间，又参加了语言培训，然后才出国留学的。正如之前所讲的那样，他在国内的时候，曾经有过很多女人，其中几个相对来说交往时间比较长的，都曾经正式或者非正式的，与他的父母见过面。这些，我早在回国之前就已经知道了。所以，当决定去斯瑞的城市旅游的时候，我并没有因为可能会与他的家长见面而顾虑或是犹豫。因为在我的印象里，他的爸爸妈妈都是思想开放，慈祥好客的长辈。即便是后来应邀去他家吃饭，在我当时的心理上，也好像去女生同学家一样平常。

席间，斯瑞的爸爸妈妈问了好多关于我们俩在国外生活和学习的情况，又饶有兴致的聊起了我家乡的特产和名胜。，他们就如同我想象中的一样慈祥而好客，对我的喜爱更是不出所料，溢于言表——博取长辈的好感，是我与生俱来的专长，易如反掌手到擒来，甚至不需要任何刻意的表现和修饰。

那几天，我还见到了斯瑞从小到大最要好的哥们儿，以及他的几个和我年纪相仿的或堂或表的弟弟妹妹，还跟他们一起开车去城市周边的山区，住在青山绿树环绕下的村舍，骑矮矮的却很会爬山的马，在湖边放美丽的烟花……这些与斯瑞感情最亲密的人，无一例外的，为斯瑞在我面前表现出的体贴和周到惊讶不已。他们说，在斯瑞身边这么多年，还从没见过他对哪个女人这么好，这么认真过。开始我还以为他们这样说，只是礼貌和客套。但是，他们一次又一次重复着这样的感慨，有时还会在斯瑞表现温柔的时候，抛来几个玩笑的眼神，让我渐渐相信了，他们的话是真的。

我们在山区里住了两天，第二天晚上，斯瑞和他哥们儿，还有他的两个弟弟都喝多了。我和他妹妹坐在酒桌旁，听他们天南地北的侃大山。忽然，他哥们儿大叫了一声我的名字，摇摇晃晃的端着酒杯站了起来，对我说道：“看得出来你是个好姑娘，斯瑞呢，对你也是真心的，不是闹着玩的。我这个当大哥的替你们高兴！……我和斯瑞有一年多没见了，好不容易凑在一块儿，今儿多喝了点儿，你别见怪！啊！……来！我祝你们幸福美满，白头到老！……来！”

斯瑞也脚步不稳的站起来，连拉带扯的拽住他端着酒杯的胳膊：“行了吧你，喝多啦？坐下坐下！”

“干什么呀你，我和我弟妹喝酒，关你什么事儿啊？今天这杯酒，我既然端起来了，就非喝不可！”

“她不会喝酒。我替她喝！”斯瑞端起酒杯，刚要一饮而尽，就被他哥们儿抢了过来。

“不行！就得她喝！……喝一口！喝一口意思意思总行了吧？不能连这点儿面子都不给你哥我吧？”

用斯瑞哥们儿的话说，他和斯瑞是从小一起撒尿和泥儿，玩大的兄弟。他比斯瑞还要大几岁，虽然没过30，却已经在社会上混了10来年，着实带有几分“社会人儿”的圆滑世故和装腔作势。就个人感情而言，我不喜欢这样的人，甚至是有些厌恶的——尤其是当对方以朋友而不是长辈的身份，摆出这样一副架势的时候。

我呆呆的看着他和斯瑞彼此僵持不下，觉得自己很应该做点什么，哪怕是说几句应景的客套话呢，毕竟他是斯瑞从小到大的朋友。但我却始终开不了口。不知道是因为这尴尬的场面让我无法接应，还是因为介意他的话——是不是喝了这杯酒，就等于接受他的祝福了呢？白头到老，好遥远的美好……

斯瑞拗不过他，只好坐下来。这时，他妹妹悄悄的在桌子下面推了推我，小声说道：“喝吧，没事儿，反正他们都高了，酒醒了就不记得了。”说着对我眨眨眼睛，偷笑了一下。

是啊，呵呵，想太多了。我终于释然，笑着端起斯瑞的啤酒，大大方方的站起身迎上去：“您误会了，涛哥。斯瑞的意思是说，初次见面，哪有让大哥敬酒的——应该我先敬您。是我不好，不懂事，您别介意，呵呵！谢谢涛哥，我先干为敬啦。”

“斯瑞！你瞧瞧你瞧瞧，弟妹可比你会说话，比你痛快多了！”他干了那杯酒，一边用纸巾擦着嘴角，一边继续说道，“我说啊，你这小子，就是命儿好，总能遇上好女人……珍惜吧……”他说后面几句话的时候声儿不大，嗓音也因为喝了酒和擦嘴的动作而变得含混不清。但我相信，在座的每个人都听得一清二楚，并且对他话中所指心领神会——尤其是那个“总”字。

我根本不需要抬头，就能感觉到，斯瑞弟弟妹妹的目光，在话音刚落的刹那，不约而同的转向我，既好奇又担心的留意着我的反应。我很想对他们笑笑，说，我不介意。但是我不能，所以只好继续假装什么都没听到的样子，自顾自的低头吃菜，并顺势偷偷的瞟了斯瑞一眼。这个狡猾的男人，此时此刻正垂着头，盯着桌上的酒瓶，好像在认真的听，又好像什么都没听到似的，一点儿反应也没有。

斯瑞聪明，斯瑞的哥们儿世故，他们两个都是那种精通生存和为人之道，可以在不同的人面前，为了达到不同的目的，而说不同的话，做不同的事的人。这是与生俱来的个性和生活环境的影响共同造就的特质，是一种深入骨髓无须精心策划也能够下意识操控自己行为的精神状态。

我确信具备这种性格的人，即便是酒醉，也绝不会犯让自己处于不利地位的原则性错误。就好比现在的斯瑞，无论是地上成堆的空酒瓶，还是他涣散呆滞的眼神，都能够有力的证明，他已经醉了。但是，以我在过去几个月里对他的了解，我绝对有理由相信，刚刚那些话，他已经一字不漏的听了进去。他的没有反应，就是当下最好的反应——因为无论是心虚承认，还是矢口否认，都会让这个话题越陷越深，对他一点儿好处也没有。

也因此，我更加肯定他哥们儿的那番话，绝不是突发感慨，也不是酒后失言。然而究竟是什么，我却怎么也想不通。他应该并不知道，斯瑞已经把自己以前的风流韵事全部向我坦白交代过了。他这样说，莫非是故意的？如果我事先并不知情，此刻会有什么样的反应呢？万一促成我和斯瑞不合，他又有什么好处？……不然，他难道是为了实现让我和斯瑞白头偕老的愿望，帮助我们破除隔膜，加深彼此了解不成？